法国哲学家朗西埃：成人教育中的智力解放与平等实践399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欢迎来到我的知识空间。今天，我们要探讨的，是一位对现代教育思想产生了深远影响的法国思想家。也许您看到原本标题中的“赞科夫”会感到一丝疑惑，因为我们熟悉的赞科夫（Zankov）是一位杰出的苏联教育家，以其发展性教学理论而闻名。但今天，当我们谈论“法国成人教育家”时，我更想聚焦于另一位同样深刻、但其思想在成人教育领域具有颠覆性意义的法国哲学家——雅克朗西埃（Jacques Rancière）。他的名字，也许不如一些传统教育理论家那般家喻户晓，但在探讨“何谓学习？”、“何谓平等？”这些核心问题时，他的洞见却能为我们打开全新的视野，尤其是在成人教育领域。

朗西埃的思想挑战了我们对教学、学习以及师生关系的根深蒂固的假设。他不仅是一位哲学家、历史学家，更是一位对政治、美学和教育都有着独到见解的思想家。他的核心观点，特别是关于“智力解放”的论述，为成人教育，乃至更广泛的社会实践，提供了理解和实现平等的激进路径。接下来，就让我们一同走进朗西埃的智力世界，探索他如何颠覆传统，重塑我们对成人教育的想象。

一、谁是雅克朗西埃？——从马克斯到“无知的教师”

雅克朗西埃生于1940年，是20世纪下半叶法国思想界的一颗璀璨明星。他早年是路易阿尔都塞（Louis Althusser）的学生，曾参与撰写著名的《阅读〈资本论〉》。然而，1968年法国“五月风暴”的洗礼，让他开始反思阿尔都塞僵化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并逐渐发展出自己独特的思想体系。他离开了结构主义的阵营，转而关注被历史宏大叙事所遮蔽的“无名者”和“被排除者”的经验。

朗西埃最重要的教育著作，无疑是1987年出版的《无知的教师：智力解放的五个教训》（The Ignorant Schoolmaster: Five Lessons in Intellectual Emancipation）。在这本书中，他通过回顾19世纪法国教育家约瑟夫雅科托（Joseph Jacotot）的实验性教学实践，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论断：所有智力都是平等的。这本著作不仅是对教育学的深刻反思，更是他政治哲学关于“平等”理念的集中体现。

雅科托的故事颇具传奇色彩。1818年，他被迫在比利时鲁汶大学教授法语，而他自己却不会讲学生的荷兰语。在没有共同语言的情况下，他让学生通过阅读一本配有法荷双语译本的法国小说《忒勒马科斯的冒险》来学习法语，并要求他们自己去理解、背诵和复述。令人震惊的是，学生们不仅学会了法语，还能用法语写作，甚至对小说的内容展现出深刻的理解。这个实验让雅科托得出教师可以教授自己不懂的东西，并且学生可以独立学习，只要他们有学习的意愿和注意力。

二、智力解放的核心：平等是前提，而非结果

朗西埃从雅科托的经验中提炼出其教育哲学的核心观点：智力平等并非一种需要通过教育才能达到的目标，而是一种必须被预设和实践的出发点。传统教育模式往往建立在“智力不平等”的假设之上：学生是无知的，教师是知识的拥有者，教师的任务就是将知识从自己头脑中“灌输”到学生的头脑中，从而消除学生的无知。这种模式下，教师成为了“解释者”，而“解释”本身却成为了维持不平等的工具。

朗西埃认为，解释的过程实际上强化了一种等级制度：解释者通过解释来证明自己比被解释者更聪明、更懂，而学生则在一次次的解释中被固化为“不理解者”，他们的自主学习能力和智力被系统性地贬低。“解释的陷阱”在于，它使得学习过程变得无限复杂，仿佛只有通过权威的解读，学生才能真正理解知识。这剥夺了学生自我探索和理解的权利，将他们锁定在一种依赖性的地位。

真正的“智力解放”，则意味着摆脱这种解释的循环。它要求我们承认并实践所有人在智力上的平等。在“无知的教师”模式中，教师的作用不再是解释者，而是“引导者”和“验证者”。教师不传授知识，而是为学生提供学习的材料和方法，并验证学生是否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智力掌握了这些内容。他鼓励学生通过自己的观察、比较、连接和推理来学习，相信每个人都有能力自行理解复杂的事物。这种教学法强调学习者的“意志”和“注意力”，而非其先前的知识水平。意志是推动学习的引擎，注意力则是智力得以发挥的关键。

三、成人教育的颠覆：学习的自主与共同体

朗西埃的“智力解放”理论，对成人教育领域具有尤为深刻的颠覆性意义。成人学习者与传统意义上的学生有着显著不同：他们通常拥有丰富的人生经验、职业背景和实践知识，他们的学习动机往往更加明确，学习目标也更具导向性。

然而，许多成人教育项目仍然沿用传统的、自上而下的教学模式，将成人学习者视为需要被“填补知识空白”的容器。这种模式不仅未能充分尊重成人学习者的主体性，也无法有效激发他们的内在学习潜力。

朗西埃的思想为成人教育提供了新的范式：
破除教师权威的迷思： 在成人教育中，教师不再是唯一或终极的知识权威。成人学习者的生活经验本身就是宝贵的知识资源，教师应鼓励他们分享、反思和整合这些经验。教师的角色应转变为促进者、资源提供者和学习路径的共同探索者。
强调学习的自主性与自我指导： 成人教育应充分信任学习者自我学习和自我管理的能力。提供丰富的学习材料、灵活的学习方式和多样的学习平台，让学习者根据自己的兴趣、需求和节奏进行学习。智力解放的核心在于相信个体有能力独立思考和理解，成人教育正是实践这一理念的最佳场域。
构建平等的学习共同体： 在朗西埃的视角下，学习不再是师生间的单向传输，而是学习者之间，以及学习者与教师之间平等对话、相互启发的过程。成人教育可以构建成一个开放的、去中心化的学习共同体，每个人既是学习者，也可能在特定领域成为“无知的教师”，分享自己所知，验证他人的学习。例如，在职业技能培训中，有经验的工人可以向年轻同事传授技能，而年轻同事也可以通过新工具、新方法的学习来反哺团队。
关注“未被计数者”的声音： 成人教育常常面向社会中各种背景的学习者，包括那些在传统教育体系中可能被边缘化或忽视的群体。朗西埃的理论提醒我们，无论背景、年龄、职业，每个成人学习者都拥有平等的智力。成人教育机构应致力于为这些“未被计数者”提供发声和学习的平台，让他们能够通过学习来提升自我，改变命运，实现社会参与。

四、朗西埃的政治哲学与教育：异见、平等与“政治时刻”

朗西埃的教育思想并非孤立存在，它深深植根于他的政治哲学之中。他认为，“政治”并非简单的权力运作或治理，而是由“异见”（dissensus）所驱动的。社会通常处于一种“治安秩序”（police order）之下，这是一种分配感性、定义可见与不可见、可言说与不可言说、有能力与无能力的状态，它将每个人固定在预设的位置上。

而“政治”的发生，恰恰是当那些被治安秩序排除在外、被视为无能、无声的人，通过行动来宣告自己的平等能力时。教育，尤其是智力解放的教育，正是一个制造“政治时刻”的重要场域。当一个被传统教育模式视为“无知”的成人学习者，通过自主学习和实践，证明了自己与“有知者”平等的智力时，这本身就是对现有社会等级和能力分配的一种挑战。

这种教育不仅仅是为了获取知识或技能，更是为了培养一种“敢于平等”的公民意识。它让个体认识到，平等并非遥不可及的乌托邦，也不是一种需要等待他人赋予的权利，而是一种可以通过行动和验证来当下实现的、活生生的实践。

五、在中国语境下的启示与挑战

朗西埃的智力解放理论，对于当前中国的成人教育改革和发展具有深远的启示意义，同时也带来了一些挑战。

启示：
促进学习型社会建设： 中国正大力倡导建设学习型社会，鼓励全民终身学习。朗西埃的理论为这种社会构建提供了哲学基础，即相信每个人都有学习的潜能和意愿，学习并非少数精英的特权，而是每个人平等的权利和能力。
推动职业教育和技能培训的创新： 在职业教育和技能培训领域，朗西埃的理念能够鼓励更灵活、更注重实践、更强调学习者主体性的教学方法。例如，在“师傅带徒弟”的传统模式中，如果师傅能更多地扮演“无知的教师”角色，引导徒弟自己探索、解决问题，而非单纯地“手把手”传授，将更能激发徒弟的创造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激发创新与批判性思维： 传统教育模式容易培养服从和标准答案。朗西埃的智力解放强调自主理解和独立思考，这对于培养适应快速变化的社会所需的创新精神和批判性思维至关重要，尤其是在成人再学习和技能升级中。
赋能弱势群体学习： 对于那些因各种原因未能接受良好基础教育的成年人，朗西埃的理论提供了强大的信念支撑。它提醒我们，不应因其过往的教育经历而预设其智力缺陷，而应通过提供平等的机会和信任，帮助他们实现智力上的自我解放，从而更好地融入社会，提升生活品质。

挑战：
“尊师重道”的传统观念： 中国文化历来强调“尊师重道”，教师在社会中享有崇高的地位和权威。朗西埃的“无知的教师”理念，在实践中可能需要重新审视和调整传统的师生关系，这对教师和学生来说都是一个观念上的挑战。
应试教育和结果导向： 尽管成人教育更注重应用和实践，但社会中普遍存在的应试文化和对可量化结果的追求，可能会与智力解放强调过程和自主探索的理念产生张力。如何平衡学习的自主性与学习效果的评估，是一个需要深思的问题。
资源的均等化： 智力解放的前提是提供平等的学习机会和资源。在中国广阔的地域和城乡之间，如何确保所有成年人都能获得高质量、可及的教育资源，是实现智力解放的物质基础挑战。

结语

雅克朗西埃的教育哲学，像一股清新的风，吹散了笼罩在教育上空的等级和解释的迷雾。他提醒我们，教育的本质不是知识的传递，而是智力的激活；平等不是终极目标，而是我们必须在当下就实践的起点。在充满变革和挑战的今天，中国的成人教育如果能从朗西埃的理念中汲取养分，敢于放下教师的“解释权”，信任学习者的“智力平等”，并构建起真正的学习共同体，那么，我们就能真正实现教育的解放，让每一个成年人在终身学习的道路上，都能成为自己思想的主人，社会进步的积极推动者。

2026-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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